在电影《再见列宁》中,Alex的母亲因心肌梗塞发作昏睡了8个月。一觉醒来,世界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柏林墙倒塌、东西德统一。相比之下,华尔街的金融家们就没有“休眠”这么好的运气了。最近8个月,他们痛苦地看着华尔街一天天变得面目全非:贝尔斯登易主、雷曼破产、美林出售、房利美和房地美被国有化、AIG这家昔日背书堪与美国国债媲美的全球最大保险公司站到了垃圾股的边缘。另一边,《纽约时报》却在社论中出奇地乐观:“如果政府迅速妥当处理,这次危机有望只成为一场区域性危机。”
终于到21日晚间,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采取了一项非同一般的措施,批准摩根士丹利和高盛集团从投行转型为传统的银行控股公司。这样,华尔街上声望最高的两大金融机构将处于国家监管机构的严密监督之下,它们需要满足新的资本要求、接受额外的监管,盈利水平也将远不及从前。。
作为华尔街硕果仅存的两家投行之一,摩根士丹利此前还在惶恐不安地满世界寻找买家。截至8月31日的财季,摩根士丹利实现净利润14.3亿美元,同比下降7%,合每股收益1.32美元;上年同期净利润为14.7亿美元,合每股收益1.38美元。主营业务收入增长1%,至80.5亿美元。这一业绩轻松超过华尔街的预期。之前,接受汤姆森路透调查的分析师的预期为每股收益78美分,收入63.2亿美元。
不过,这份匆忙发布的好于预期的财报并没有打消人们日益加深的担忧。美国银行首席执行长肯尼思9月15日在接受CNBC电道采访时不客气的预测更像是一个诅咒:“剩下的两大投行目前的状况坚持不了一、两年。”两天后,摩根士丹利的股票以下跌25%收盘,股价达到1998年以来的最低点。而仅仅在两年半以前,摩根士丹利CEO麦晋桁还雄心勃勃地宣布,到2010年时,公司的税前利润将比2005年增长一倍,达到140亿美元。
瑞士银行分析师绍尔(GlennSchorr)给摩根士丹利的建议是,与提供投资服务的商业银行合并,例如道富银行或纽约银行,以此降低自身风险。事实上,市场上已不断传来摩根士丹利寻找买家的消息。美国第四大银行Wachovia和中国的中信集团都是传闻中的主角。而来自彭博社的消息则说,中投公司可能会增持摩根士丹利至49%。中投在2007年12月出资56亿美元投资摩根士丹利,目前持有其9.9%的股份。很快,中投一位未具名高管在接受新华社采访时亮明了自己的态度:“摩根士丹利和高盛集团不需要任何外部救助。”
一个摇摇欲坠的摩根士丹利—正全力投入拯救战斗的摩根士丹利CEO麦晋桁或许对此并不感到陌生。时间推到3年前,麦晋桁重新回到这家曾供职29年的投行,迎接他的除了员工们的鼓掌和欢呼外,还有一个重病在身的金融王国。1997年,摩根士丹利与著名证券经纪商添惠合并。前者是专做大客户的顶级投行,后者则是面对普通消费者的零售经纪商。
只可惜,协同效应只发挥了短暂的一段时间便助长乏力。到2005年6月原CEO裴熙亮卸任时,摩根士丹利已成了派系斗争和业务拓展保守派的乐土。一众出色的银行家纷纷出走,花旗集团现任CEO潘伟迪就是在这期间离开了摩根士丹利的机构股票部。
麦晋桁重返摩根士丹利后,积极修正前任裴熙亮时期留下的畏惧风险的文化。比如,将交易员在某一期间所能承担的最大损失从5800万美元提升到9000万美元。投资固然需要胆色,但矫枉过正只会走进冒进的陷阱。过去数年间,摩根士丹利和其他重量级投资机构一起,轻易地创造出了巨大的次贷抵押证券市场。超过12万亿美元的次级贷款抵押证券在华尔街被创造出来并销售出去。
跟所有以创新的名义进入贷款证券化市场的金融机构一样,一旦对利润的追求成为唯一的目标后,在暗处悄然滋长的风险就将毫不留情地张开吞噬的大口,而“我不会是最后一个接盘者”的侥幸心理也助长了风险管理的松懈。之后的故事变得毫无悬念:玩火的结果,终于引发次贷危机。
与商业银行比,很难说投行的经营模式具有什么优势。作为独立的投资银行,摩根士丹利和高盛没有一般的银行业务支持自己,资本不足和过分依赖短期融资的弱点显而易见。当危机来袭,投行的资产负债表就非常单薄,跟花旗、汇丰这样的大型金融集团相比,几乎没有什么回旋余地。
在过去70余年中的多数时刻,摩根士丹利在证券发行、收购投资等领域扮演了开拓者的角色:它扶植了通用汽车、IBM等商业巨人;为Google和德国邮政银行做了公开上市发行;在中国 建设银行的IPO中也起到了领导性作用。就在刚刚过去的一年,摩根士丹利还在中国完成了银泰百货、碧桂园、百丽国际、赛维等多个项目,集资总额接近48亿美元。
虽然危机中摩根士丹利和高盛的负债表的强度或许能承受得起相关资产价值的下跌,但在整个抵押贷款市场崩溃的情况下,两家投行的股价持续下跌。一些对冲基金和共同基金也已停止与摩根士丹利进行交易。投资者在贝尔斯登、雷曼和美林等一系列惊变之后,显然已失去了对投行的信心。自1933年从摩根财团中被分拆出来以后,摩根士丹利一直被为华尔街的象征。开业的第一年,摩根士丹利令人咋舌地接手了10亿美元的证券发行业务,席卷了全球1/4的市场份额,而当时公司只有20名员工。
1935年到1970年是摩根士丹利历史上如日中天的年代,当时它的客户囊括了全球十大石油巨头中的6个、美国十大公司中的7个,被之后的投行为难望项背的榜样。大公司的董事们戏言:“如果上帝要融资,他也要找摩根士丹利。”摩根士丹利没能等到上帝的融资需求,却等来了华尔街的变革。
1999年,《格拉斯蒂法案》被取缔,商业银行开始获准全面进入投行业务。当时曾有分析师不无忧虑地指出,独立投行将很快被综合性金融集团吞并或者被边缘化。说这话时,几乎没什么人当回事儿。近十年后,这些分析师早已被人忘却,他们的预言却开始应验。五大投行被毁其三,剩下两家也已经元气大伤。 (本文来源:第一财经周刊 作者:黄运涛)



